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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加勒比海盗】前传《自由的代价》全小说中文翻译+缩写版本

归档日期:07-18       文本归类:加勒比海      文章编辑:爱尚语录

  《自由的代价》是迪士尼“加勒比海盗”系列官方前传中非常重要的一本(原著作者:Ann C. Crispin),小说以杰克船长为主角,讲述了杰克25岁之时,隐瞒自己的海盗身份,前往东印度贸易公司打工,最后与戴维·琼斯定下誓约的故事,以及“黑珍珠号”的由来。由于目前市面上流传的多为英文原版,故本人在此将之翻译成中文版本并重新缩写(个人爱好,渣翻译请原谅)。

  这篇前传中描写的杰克船长,略带文艺青年的架势,跟电影中的杰克船长可能稍有不同,个人以为,作者可能是借鉴了演员约翰尼·德普的生活经历和部分性格,融合而成的。

  前传的原文因为采用了巴洛克式写作法,所以很多景物、事物描写细腻而冗长,个人认为不太符合现代人的阅读习惯。故此,我在翻译的基础上,在不删减重要情节和原汁原味的情况下,重新进行了全文缩写,一方面加快了翻译速度,另一方面也使剧情更为紧凑,增加可读性。以飨读者。

  指针追寻心灵的方向,尽天涯彼岸,无觅安逸海港,却独见失落的苦楚一咏一殇。

  刀剑抚平浪涛的锋芒,割阴阳之际,斩断雨雪风霜,扁舟一叶,轻搅白雾的迷茫。

  瓶中的海浪起伏荡漾,二十载春秋,重遇来自过往,苍穹终无法囚禁梦中的远方。

  “顺风号”商船的大副杰克·斯派洛站在甲板上,质问面前的一大批船员:“这桶朗姆酒少了一半,究竟是谁偷喝了?站出来!”

  水手们一声不吭,静静的甲板上,没有人发出声响。谁也不敢第一个站出来指责别人,也不敢自己承认。

  杰克·斯派洛早就料到了这一点,偷喝朗姆酒是水手们往往最爱干的行径。但现在,他是一名商船的大副。这批朗姆酒不能受损。因此,他转身问身旁的二副罗比·格林:“格林先生,这种偷偷溜进船舱里豪饮朗姆酒的行为,是什么性质?”

  “说得对!这就是盗窃!是海盗的行为!”杰克气愤地嘟囔着,“倒霉的是,我得负责把这个盗窃犯给揪出来!”

  “顺风号”是一条来自东印度贸易公司的商船,而船上的朗姆酒,正是他们需要运送的货物。现在少了半桶,已经造成了“货损”。更糟糕的是,这件事情正好在杰克·斯派洛当值的时候被发现。他本来还想在甲板上吹吹风、看看海、啃啃水果,现在全泡汤了。

  “至少要三个人才能搬得起这么大的酒桶,”二副罗比说,“这一定是三个人以上合伙干的。”

  “都给我排好队!站成一排!”杰克在前面命令道。所有的水手不得不排成了几条直线。

  杰克·斯派洛悄悄地在每个人的身边经过,用鼻子把每个人身旁的气味都闻了一下。他很快发现,除了汗水、沥青、海盐之类的味道以外,还有四个人的身上有着不同的气味。杰克没有丝毫声张,而是默默地绕回了前面。

  莫顿是一位少年郎,平时身手很矫健,负责瞭望台工作,走船舷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。他很快跳上船舷,从头到尾直直地走了一遍,轻盈地跳回了甲板。

  这个名叫法莫的水手突然被喊到名字,一片茫然,直到罗比把绳子绑在了他身上,作为安全保护带,他才回过神来。

  “是,先生!”法莫磨磨蹭蹭地爬上船舷,又回头望了一眼,似乎在找自己的同伴,可是刚刚跨出没几步,就因为保持不了平衡,挥舞着双手,“扑通”一声掉下海去。

  杰克悠闲地搓着指甲,一直数到二十,才对罗比说:“把他拉起来,让他在海面上泡个澡,醒醒酒。”

  罗比应了一声,把法莫从水里吊起来又放下去,重复了三次。当最后把法莫拖回甲板上的时候,这个法莫先生已经瘫软在甲板上,动也动不了。

  “把他拖下去,关起来!”杰克命令他身边的二副,接着又喊着第三个水手的名字:“伯顿先生——”

  “不!求求您了,斯派洛先生!别让我走船舷,我都承认了!”这个伯顿转向另一名水手:“都是他出的主意……”

  “闭嘴!”杰克高声喊出了另外三名盗窃者的名字:“伯顿、安德森、纳尔逊!”三位被点到名的偷酒者不得不畏畏缩缩地站到前面来。他们被杰克·斯派洛下令关押起来,并在航程结束前都不允许再碰一丁点儿朗姆酒。

  杰克很明确,他这样的处罚是有道理的:一旦被船长班布里奇先生知道了这件事,他们所承受的处罚一定比这严重得多——每个人都会被处以鞭刑,甚至可能引起水手们叛乱的鞭挞。杰克不想弄得这么复杂,也不喜欢鞭挞船员。

  船长班布里奇是军人出身,喜欢军队那一套。不过大多数时候他都在船长室里睡觉。自从他发现自己的大副杰克·斯派洛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导航员以后,他更加放心地把船上的所有繁杂事务都交给杰克掌管了。

  所有人都向船后望去,杰克和罗比互望了一眼,都紧张起来——在这加勒比地区,很容易碰上海盗船,他和罗比都有过这样的经历。尤其是悬挂血红色旗帜的海盗船,那是杀人不眨眼、抢劫不留活口的流氓海盗。

  杰克急忙跑到后甲板,抄起了他的罗盘和望远镜,蹭蹭蹭就爬上了瞭望台,让罗比给他拿着帽子和外套。

  “眼力不错,贝茨先生!”他夸奖了那位发现船只的瞭望员,用一条腿勾住船上的栏杆,向远方望去。

  杰克曾经航行过无数的大海,爬瞭望台看海这种事情做了无数次,都成本能了。他看见远处的确有一艘大船,大约在八英里外。这不是一艘普通的帆船,而是一艘舰艇——它不像“顺风号”那样是用来运货的,而是用来追击的,速度快,船身大。

  “这应该是皇家海军的船了。”杰克心里想,只有海军才会有这样的舰艇,一般的海盗或者商船是不可能拥有舰艇的。

  然而,当杰克看到那艘船上的桅杆时,他又心跳加速起来——这个索具太眼熟了!该不会是她?

  杰克再次看了这艘船的船身——黑色的船身,没有挂旗!他想起了自己所知道的,唯一一名拥有一整艘舰艇的海盗……

  杰克又仔细看了一会儿这艘舰艇,越发确定了这绝不是皇家海军的船。因为,他认识这艘舰艇!

  沉船岛是加勒比地区的一个传说,也是加勒比海盗们坚不可摧的一座堡垒。这个地方一般人很难找到,即使有海盗透露他的方位,其他人不懂得门道也进入不了。

  当年,杰克与“毒蛇号”船长克里斯多夫在“醉酒女神”酒吧里喝酒、掷骰子。克里斯多夫是一名优秀的船长,也是非常厉害的剑术家。

  “著名的沃德船长写过一本书,叫做《我的海盗生涯》,里面提到了很多宝藏,不过总是跟诅咒联系在一起。我小时候蒂格船长告诉我的。”杰克说。

  “你居然有这本书!”克里斯多夫兴奋地喊,“我也要看!我相信,总有一些宝藏是不被诅咒的吧?我要把它们挖出来。”

  “你喝多了吧,杰克!魔法都出来了!”克里斯多夫嘲笑他,“你怎么不说跟美人鱼谈恋爱!”

  杰克心想,我小时候就跟海妖打交道了,要是把你介绍给提亚·达玛,你还不颠覆认知了?

  “你知道泽祖拉的宝藏么?”杰克转了话题,“沃德船长的书里这一章最神奇。据说泽祖拉是个神秘的地方,那里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,价值连城。而这些财宝里最为珍贵的,叫做泽祖拉之心。这个‘泽祖拉之心’世界上独一无二,是一颗拥有魔法的宝石!”

  “但是那地方据说有魔法保护,进不去。”杰克说,“要集齐三个手镯,三个画着守护神头像的手镯,才能打开藏宝地的大门……”

  “我知道了!要法宝打开迷宫的大门,对不对?”克里斯多夫显然很聪明,一下子便猜中了要害。“咱们明天就启程去找法宝,怎么样!”

  杰克也很兴奋,他刚想答应下来,转而想到了蒂格——蒂格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。

  蒂格是海盗法典的守护者,最近正要求杰克跟他一起出海,去处罚那些不守法典的流氓海盗——最近加勒比海上出现了一批挂着血红色旗帜的流氓海盗,它们不守法典、烧杀抢掠,但凡看到商船,就把里面的船员全部杀光,不留活口,还抢走所有的货物——这种竭泽而渔的做法是海盗法典所禁止的。

  “我其实挺想去,不过……”杰克改口。他与法典守护者蒂格的关系复杂,杰克一直希望能摆脱他,却又在离开之前,希望得到他的肯定。

  克里斯多夫开始建议起来,他认为,可以搭乘最近常见的一些“黑船”——其实就是运送黑奴的船只。近年来,黑奴生意很火爆。

  正当杰克尴尬的时候,从远方开来一艘大船,那是一艘黑色的舰艇,华丽宏伟。舰艇上写着三个字“复仇者”。许多人被吸引而围观过去。

  杰克与克里斯多夫也从“醉酒女神”酒吧排众而出,一眼就看到“复仇者号”停泊在了沉船岛的港口。

  这时候,一位穿着华丽大衣、戴着巨大羽毛帽子的男人大步而出,迎接“复仇者号”的到来。

  杰克赶紧低下头掩饰脸色,“没事!”一边步伐迟疑地朝一旁走——他不想跟蒂格船长打照面——因为他总让杰克觉得自己很蠢。

  “蒂格船长!加勒比海盗王前来问候您!”船上的声音传过来,原来是海盗王唐·拉斐尔。杰克九岁的时候就见过他,因为他有一名比杰克大六岁的孙女——艾斯米拉达。

  正当杰克想着自己小时候因为捉弄艾斯米拉达而被她打的旧事时,船上一位名叫鲍尔迪的船员大叫起来:“杰克·斯派洛!还钱!你欠我十四先令!”

  “我这会儿手头紧……下次一定……”正当杰克想着理由解释时,鲍尔迪突然亮起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,跌跌撞撞地朝杰克冲过来——他显然喝多了。

  杰克赶紧向后滑了一步,同一时间抽出了自己的弯刀,轻轻地向鲍尔迪的匕首一挑。匕首当即被打落在地。然而鲍尔迪不依不饶,直接向杰克扑过去,要去掐他的喉咙。看样子他真的喝得不少。

  这时候,海盗王唐·拉斐尔身后走出一位美丽的女子。她打扮时髦,正微笑地看着杰克。“艾斯米拉达……”杰克想不到她已经变得那么漂亮,简直美若天仙。

  克里斯多夫赶紧迎上去,握住她的手行了一个吻手礼。杰克站在一旁,因为鞋子上脏兮兮的,不敢前去。看到克里斯多夫吻了艾斯米拉达的手,杰克心里一阵醋意。

  “都怪这个鲍尔迪,吐脏了我的鞋子!”杰克心想,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到海里。但想到对方喝醉了,掉海里可能会淹死,他还是没有那么做。

  “斯派洛先生?”船员贝茨的喊声把杰克从回忆中抽离回来,“您能看出这是一艘什么船吗?”

  杰克叹了口气:“这是拥有二十八门火炮的黑底舰艇,速度之快,我们根本无法比拟。”

  打定了主意后,杰克赶紧让二副、三副叫上了全体船员,发布了船只转向90度向西的命令。他知道,“顺风号”作为一艘满载货物的商船,跟这艘舰艇比赛速度是没有意义的,现在只能趁它离得还远,赶紧转向。期待这艘海盗舰艇在大捞一笔过后,没有注意到“顺风号”。

  同时,杰克还派人通知了正在船长室里喝酒的班布里奇船长。他知道班布里奇平时爱喝法国波尔多葡萄酒,经常喝得烂醉如泥,所以叫醒他需要一定时间。

  半小时后,“顺风号”慢悠悠地转舵向西。杰克再次登上瞭望台用望远镜朝后望过去。

  他发现后面的舰艇露出了船尾——该死的,对方也改变了航向!这说明事与愿违,海盗舰艇不但已经发现了“顺风号”,而且已经把“顺风号”当作了自己的猎物!

  杰克正想着,班布里奇船长从船长室眯着眼睛踱出来,面对着刺眼的阳光,他还不太适应。

  “报告船长!”杰克道,“我们正被一艘快船追击,加勒比海地区海盗猖獗,我认为我们有必要保持警惕。”杰克一边回答,一边注意自己的措辞,免得被长官认为自己太粗俗。

  “呵!”船长班布里奇闷哼一声,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,“快船?那是一艘黑底舰艇,来自英国,我没说错吧?嗯?”

  “你也知道!”班布里奇船长轻笑道,“所以,这是一艘皇家海军船,你却说什么被海盗追击,这不是做梦吗!”

  杰克心里清楚,一般来说,海盗乘坐的都是轻快的帆船,从来没有乘舰艇的,更别说是一艘有着二十八门火炮的军舰了,没有哪个海盗能够占有这样的舰艇的,那简直是疯了。

  杰克低头不语,仿佛是接受了船长的批评。于是班布里奇船长继续道:“我知道,你年轻、单纯,经验不足,对海盗缺乏了解。鉴于你之前一直在航行中表现良好,我就不怪罪于你了。快停止转向,看看对方军舰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助。”

  杰克的大脑飞快地旋转,他低声下气道:“船长!我知道这件事难以置信,但只怕它真的是一艘海盗船……我听说过有海盗占有着军舰船。”

  “呃,我从‘忠贞新娘’这个酒吧里。”杰克想了想回答,“有人告诉我,多年前,英国皇家海军丢失了一艘军舰,军舰上的队员因为黄热病(严重传染病)而全部病死,舰艇搁浅在某岛上,被海盗清理了尸体,抢了去。”

  “于是你就相信了酒吧里的醉话?”班布里奇船长笑道。他也听说过多年前黄热病的故事,但他不认为能有海盗可以占有军舰。

  “你看看你,斯派洛先生!”船长语重心长的样子,“你一位有着良好教养的小伙儿,居然去‘忠贞新娘’这等声名狼藉的酒吧,还相信里面的鬼话!你这么堕落你妈妈知道吗?她要是知道你居然去那种地方,噢……”

  杰克低着头,尽量掩饰自己想要发笑的表情,船长这番话实在让自己感到十分讽刺。他知道,现在海盗船已经距离“顺风号”越来越近了,他只能尽力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。

  “我知道你们这样的年轻人都涉世未深,总是想象力丰富。好了,快去通知船员,停止前进。”班布里奇船长说,“我要专门向军舰的舰长道歉,因为你的过于敏感。”说着又去抓自己的波尔多葡萄酒,打算与舰长“一醉泯恩仇”。

  有那么一瞬间,杰克甚至想告诉班布里奇船长真相,但他忍住了。他知道,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将破坏这五年来努力隐瞒和打拼的一切——而且二副罗比也是跟他在一起的,他不能害了罗比。

  况且,就算说出真相,也改变不了现在的情形——黑舰艇的追击是逃不掉了。不如索性就执行船长的命令吧,反正这位船长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错误了。

  杰克耸耸肩,回到露天的甲板上,要求船员停了航,然后在刺眼的阳光下望着这艘逐渐靠近的黑舰艇。杰克又陷入了之前的回忆当中。

  自从在沉船岛看到这艘舰艇以后,杰克去了一趟复仇号的泊位,向那里的大副了解到了艾斯米拉达小姐的全名。艾斯米拉达是西班牙人,她的全名冗长而拗口,叫什么Esmeralda Maria Consuela Anna de Sevilla。杰克认为,这是个美丽的名字。

  接着,杰克回到蒂格的大船“游吟诗人号”上,找到了自己的贮物箱,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,并洗脸洗手,还刮了胡子,让自己看起来干净帅气。杰克打算直闯马上就要召开的海盗会议——在沉船岛的底部会议室。

  这次的海盗会晤是蒂格召集的一次非正式会议,各大海盗王都会前来,目的就是讨论如何处置那些违反法律规定的“流氓海盗”。杰克知道,艾斯米拉达也一定会跟着自己的爷爷前去。

  杰克来到会议房间门口,向两名守卫点头示意。守卫心领神会地让开了。杰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,走进会议室,并礼貌地向所有人鞠了一躬:“下午好,各位可爱的女士,还有先生们!”尽力拿出自己最迷人的微笑。

  不出所料,艾斯米拉达就在里面,坐在“太平洋海盗王”清夫人的斜对面。清夫人旁边坐着里海的海盗王宝瑞亚。

  宝瑞亚两眼放光,“你看船的眼光真准。”他夸赞杰克,“你知道它是一艘什么船吗?”

  “当然!它是牙买加帆船,五门炮,吃水浅,纵式帆,桅杆操纵。”小杰克回答。

  宝瑞亚当即惊讶地对蒂格说,这孩子很聪明,以后可以成为海盗王。不过蒂格只是闷哼一声,不以为然。

  突然,亚得里亚海的海盗王维拉努埃尔站了起来,喊道:“杰克,你倒提醒我了!你还欠我……”

  “所以我来了。”杰克道,把一包银币扔给了海盗王,“非常感谢您的慷慨,这里面还有一些额外的答谢。”维拉努埃尔只好取了银币,咕哝着开始算账。

  杰克装作不经意走向艾斯米拉达:“我发现这儿还有一位美丽的女士,清夫人,您能为我介绍一下她吗?”清夫人轻声笑了,向杰克道:“这位是唐·拉斐尔的孙女,艾斯米拉达小姐,这位是杰克·斯派洛先生——蒂格船长的……呃,被保护人。”

  艾斯米拉达并没有向他伸出手,杰克略有些失望。不过他很快找到一张椅子,在她身旁坐了下来。

  蒂格继续他们会议的议题,表示要对目前的红色海盗进行清剿和惩罚。杰克完全没有在意议题的内容,只是关心着艾斯米拉达的动作。然而艾斯米拉达并没有要同他交流的意思。

  会议间歇时分,大家开始用起了点心。一些海盗王开始数落红色海盗的屠杀恶行,说唯一幸存的船员是躲在尸体身下才免受屠戮。正当杰克被此吸引时,突然耳边响起了一阵温柔的声音:“打扰一下,斯派洛先生?能为我递一下面包吗?”

  杰克连忙望向艾斯米拉达,兴奋不已。他赶紧递上面包,迅速展开话题:“愿意效劳,小姐。您与唐·拉斐尔一起出海多久了?”

  杰克抓住机会,赶紧夸奖她的爷爷:“唐·拉斐尔先生在海盗中一直受人尊敬。”

  听到对爷爷的夸赞,艾斯米拉达笑了一下,她开始聊起自己的过往,以及在贵族学校学习的经历。说到在杰克九岁时,曾经打了杰克一顿的旧事,杰克也有点脸红。

  “第一印象可能有欺骗性,尤其是面对这么美丽的一位姑娘。我以后绝对不会低估任何一位对手,包括女士。”杰克微微晃动着红酒杯。

  茶歇之后,蒂格船长表示,要给大家介绍一名船员,他是红色海盗违法行径的目击者,叫做赫克托·巴博萨。

  赫克托·巴博萨拒绝了落座,他用沉重的声音说道:“我的船只‘眼镜蛇号’就是在前往百慕大的途中被红色海盗袭击的,他们凶残无比、如蝇嗜血。在这次战斗中,我失去了我的波利——它是一只可爱的猴子,总是喜欢站在我肩膀上。”

  “当时,我们正干了一票货,是珍贵的象牙,大家都很高兴。此时,就遇上了一艘帆船,这艘船升起红色的旗帜,上面画着一个骷髅。大家都笑了,觉得是自己人,我们就向他挥手致意,他们也向我们挥手。可是没想到……”巴博萨声音哽咽,“我们刚刚按照法典的要求(海盗之间不互抢),调转船头,就遭到了异常猛烈的炮火攻击!我们措手不及,直到我们开始还击时,船已经开始下沉。在刺鼻的烟雾中,我知道‘眼镜蛇号’已经没有希望了。我们当即弃船动用了小艇,可是他们依然炮火连天,要把我们的小艇也赶尽杀绝!”

  艾斯米拉达轻轻地拉了一下杰克的袖口,低声道:“他其实是在前往沉船岛的路途中被袭击的,这就是为什么大家如此不安的原因。”

  巴博萨继续道:“我的猴子波利就是在那时候失踪的。到处都是船员们惨烈的吼叫,死伤大半,可是那群恶棍居然还在笑!——后来,我们仅有的几名幸存者跳海躲到了图尔加,在那里遇上了唐·拉斐尔。感谢他救了我们,今天我才能站在这儿。”

  听完巴博萨的叙述,海盗王们群情激昂,纷纷表示要对这帮惨无人道的红色海盗处以极刑。

  杰克望着大伙,有的海盗气愤得青筋暴露,有的则把匕首插在桌子上,不过语调则相对冷静理智——比如宝瑞亚。杰克想,男人的行为和语调反差真大。

  就在大家讨论着如何抓捕这艘红色海盗船时,杰克插了一句:“我认为,他们应该根本不止一艘船,一艘船做不到这么大范围的袭击。”

  “你说得对,年轻人。”巴博萨望向杰克,“红色海盗袭击范围广、时间统一,肯定是团伙作案!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很快,会议结束了,杰克自告奋勇,担任了护送艾斯米拉达回“复仇者号”的任务,并坚决不向蒂格船长望一眼。

  “船来了!”罗比的呼喊把杰克从回忆中拉了回来。“复仇号”扬起了帆,正以更惊人的速度向他们靠近。

  “升旗!”班布里奇船长命令道,船员们赶紧升起了英国国旗。而此时,“复仇号”也升起了英国皇家海军的旗帜,逐渐追上来。

  杰克冷冷一笑。升假旗可是海盗们常用的把戏了,班布里奇船长不应该不知道,只是在自信中忽略了这一点而已。

  “复仇者号”越来越近,杰克也逐渐心跳加快。他已经有好久没见艾斯米拉达了——最近一次见面,还是在西班牙,她告知了杰克,唐·拉斐尔逝世的消息,并继承了这艘军舰,成为了新一代的船长。他们只聊了短短两个小时,就不得不分开,避免暴露了身份。

  “复仇者号”迅速追上了“顺风号”,并调转船头,挡在了“顺风号”的迎风面。

  班布里奇船长突然不见了,再次出现时,已经拿起了望远镜和宝剑。他端起望远镜向军舰看去,只见舰艇上的人个个衣着怪异、全副武装、佩戴弯刀。这显然不是英国皇家海军的装扮。

  班布里奇掏出酒囊,喝了一大口,才转向杰克,颤抖着声音道:“我看到了……斯派洛……你是对的……他们果然不是海军……是海盗……”

  “是的,船长先生。”杰克沉声道,“现在我们得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。我建议立即升起白旗,避免人员伤亡。”

  “对方有二十八门火炮,兵强马壮。”杰克劝道,“我们根本不是对手。他们要弄死我们就像捏死蚂蚁那么容易,我们战斗的话只会引起无谓的牺牲,甚至沉船。”

  “升白旗吧,他们顶多拿走一些朗姆酒,一点货物。但大家小命可保。公司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,加勒比地区遇上海盗不可避免,公司不会处罚于您的。”

  杰克知道这样的“先例”,是因为他曾经帮蒂格干过东印度贸易公司的货船,还不止一次。

  班布里奇内心极其挣扎,但最终认清了形势,不得不接受了杰克的建议。“你说得对,他们的首领一定人高马大,是个肌肉横实的强盗,头戴黑色眼罩,脖子上挂着人的头骨,行为野蛮……我必须为所有船员的生命着想。”

  谢天谢地,他终于接受我的建议了。杰克心想,万一被他见到首领艾斯米拉达,这位老船长只怕还要受更大的打击。

  班布里奇望着杰克,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:“你在舰艇距离我们几英里之外的时候就肯定地说那是海盗船了,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?”

  杰克知道之前的谎言说服不了班布里奇,连忙道:“很抱歉,我一开始没说实话,船长。我其实曾经被海盗绑架过,那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。在绑架途中,我听到海盗们谈起了这艘舰艇,船长。那是一段我不愿提及的回忆。”

  “不用说了,我明白了。”班布里奇船长道,“可怜的孩子。”他颤颤巍巍地走向船舱,“我这就去取一些东西……”

  正当班布里奇走开时,“复仇者号”升起了它真正的旗帜——一面黑色的骷髅旗。杰克望着这面熟悉的旗帜,思绪仿佛回到了沉船岛。他是如此向往着这面旗,可是,却怎么也回不去了。

  杰克知道自己不能多呆,他赶紧召集了船员。船员们个个紧张无比,显然已经看到了旗帜,很多人磨刀霍霍准备战斗。

  杰克急忙阻止了他们,告诉他们面对一艘拥有着二十多门火炮的军舰,我们的刀剑对之根本不会起到任何作用。船员们哀嚎遍地。

  “你们看,它是一艘升黑旗的海盗船,不是红旗。黑旗的海盗船只掠夺货物,他们不杀人。我们只需要给他们一些货物,他们就会离开的。”

  “我带你们走错过航向吗?”杰克道,“我从小航遍七大洋,什么海盗没见过。黑色旗帜的海盗不是那种杀人如麻的。而如果我们反抗他们的话,只会更快地去见戴维·琼斯——这个传说中飞翔的荷兰人。”

  船员们听了杰克一番话,思索了一阵子,纷纷照做。他们按照杰克的指示把武器都扔在了指定的地方。杰克见状,才如释重负。

  处理了船员们的武器后,杰克又嘱咐大家保持镇定,这才来到船长室门口。他看到班布里奇船长正握着酒囊,面目疲惫。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,手里还握着短剑。

  不能让船长佩剑出来,杰克心想。他赶紧对船长说:“班布里奇先生,我已经跟船员们说好了。接下来我想跟海盗们协商一下,让他们尽可能给我们保留一些货物。”

  “她?”班布里奇露出惊讶的表情,“一艘船?”(英语中船的称呼为she,与女性一致)

  “呃……”杰克尽量给船长缓冲的时间,“那艘海盗船的首领,其实是一名女子……”

  “我也希望我只是喝多了。”杰克无奈道。他想着望远镜里看到的艾斯米拉达,她依然唯美靓丽。哪怕全副武装,也如此娇小可爱。

  杰克望着走上船来的艾斯米拉达,几乎看得呆了,一时间忘记了身边的班布里奇船长。

  直到班布里奇冲出人群,突然晃着自己的宝剑向艾斯米拉达刺了过去:“我决不允许有女人上船!”

  “不!”杰克赶紧冲出去,想夺下他的武器,可是他已经靠近艾斯米拉达并挥舞起了宝剑。

  一瞬间,杰克真有想一抢崩了这个老头,自己当船长的冲动。不过他知道这么做,公司的人也不会让他当船长。

  艾斯米拉达好笑地望着这个老头,仿佛在看着一个疯子。她也抽出了自己的弯刀。

  班布里奇突然接近了艾斯米拉达,不断地开始辱骂。艾斯米拉达的剑术非常好,躲避这个老头的攻击根本不费力气。

  然而班布里奇仿佛根本听不见一样,他红着一双眼,嘶吼着,辱骂着,仿佛失去了理智,向着艾斯米拉达又是一剑。

  艾斯米拉达优雅地挡了过去,一边向杰克挑眉。她的眼神杰克明白:这个神经不正常的疯子是谁?

  杰克有苦说不出,他想,自己是不是应该赶紧打晕这个老头,万一他等一下真的惹恼了艾斯米拉达……

  这么一犹豫,班布里奇已经疯狂地扑了上去,他突然一剑砍倒了艾斯米拉达帽子上的羽毛。

  “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老头!”艾斯米拉达显然有些怒意了,“这顶帽子花了我二十比索呢!”她用剑尖朝着老人的肩膀轻轻一点,班布里奇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去。他发现自己的肩膀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,是剑尖留下的血印。

  杰克赶紧扑到船长身边,却发现他毫无生气、心跳骤停。“噢,不要啊!”杰克呼喊道。

  老人静静地躺在那里,却没有了心跳。杰克转过身来,向罗比和船员们道:“我很遗憾,船长班布里奇先生——突然过世了。”

  杰克知道,现在第一要务是稳定军心。他赶紧让罗比拿来一个帆布睡袋,并小心翼翼地将班布里奇船长的遗体放入睡袋中。当一名船员在航行中离世,他的遗体就会被缝入帆布睡袋里,以示尊重。

  杰克合上了班布里奇怒目圆睁的眼睛,并帮他戴好了船长帽。后面的一众船员双手合十,口中念念有词,都在为班布里奇祈祷。而艾斯米拉达则站在一旁,望着杰克。

  杰克封上睡袋,转身站起来,向一众船员们道:“作为顺风号的大副,我现在暂行船长权利。海盗女士,我希望您能保证我们全体船员的安全。”

  接着,杰克又凑近艾斯米拉达,小声用法语的方言对她道:“求你别说出我的名字。”

  艾斯米拉达的眼睛闪了闪,向前迈出一步道:“大家可以称呼我海盗女士,复仇者号的船长。你们船长的离世我深表遗憾,但伤害他并非我本意,请见谅。”

  “是的,这一点我可以作证。”杰克接口道,“他在袭击您的时候,精神有些错乱。他不能控制自己。”

  杰克同意了她的看法,他要求罗比和三副他们负责缝合睡袋,自己则同艾斯米拉达来到顺风号的后甲板上。

  艾斯米拉达靠在船尾的栏杆上,默然凝视着甲板。杰克则背对着“复仇者号”,生怕那儿有别的海盗认出自己。当然,这么多年来,“复仇者号”的船员们肯定已经换了好几批,能够认得杰克的只怕不太会有了。

  似乎有什么横亘在杰克与艾斯米拉达之间,他们互相没有开口。直到数分钟后,艾斯米拉达突然抬起头,道:“杰克,看到你我……”

  艾斯米拉达耸耸肩,语带忧伤与微笑:“在这儿见到你真的很意外,我差点儿没认出你来。没想到你现在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很想你。”

  “说正事吧,”艾斯米拉达叹口气,回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,“你的船上有些什么货?”

  “朗姆酒一百桶。不过今早被人偷喝了半桶,目前只剩九十九桶半了。”杰克轻轻地笑着。

  “这么巧,”艾斯米拉达也笑了,“两周前我们干了一票西班牙白葡萄酒和绸缎,现在只剩绸缎了。”

  “那个,”杰克道,“您能不把我们的酒全部拿走吗?那样公司会怪罪于我的,我愿意拿别的跟你交换。”

  “你?”艾斯米拉达大笑起来,好一会儿才道:“我要你三分之一的朗姆酒,一半的帆布,三分之一的清水储备……”

  “别得意,杰克,”艾斯米拉达道,“我这是看在你的份儿上,还要一半的水果、两包饼干和牛肉。”

  “你的船员要负责给我把东西送上船,”艾斯米拉达继续道,“另外分一半的火药给我。”

  “一半的火药!”杰克惊道,“附近海盗那么多,你得留点儿给我们自保,亲爱的!”

  “我可以负责护送你们到弗罗里达,没有海盗敢靠近我们复仇者号。到那儿以后,基本就没什么海盗了,怎么样?”

  艾斯米拉达没有理会,自顾自道:“我这么做也不全是因为你。你们男人太爱喝酒,我们船上经常有人醉酒误事,还有一次瞭望员因为醉酒掉下海去淹死了。少拿一些酒,也是为了他们好。”

  杰克想起自己以前在“游吟诗人号”上喝酒的丑事:一次蒂格抢了一票朗姆酒,接下来连续几周杰克的记忆都是零散的。

  “那就好。”艾斯米拉达又笑了,“另外我还有一个要求。”她脸颊上飞起红晕,“今晚,你到我的船上来,共进晚餐。”

  “太冒险了吧,”杰克惊道,“万一复仇者号上有人认出我……就不能你过来吗?”

  杰克思忖了一下,想到接下来的夜晚,还是妥协了:“好吧,其实我也很期待。”

  当天晚上,杰克精心打扮了一番,并向船员们解释,海盗女士今晚约他共进晚餐,并同意不拿走全部的朗姆酒。不少船员听罢,心照不宣地窃笑起来,也不公开说什么。

  乘着绚烂的夜色,杰克划着小船来到复仇者号上。迎接他的是一名女大副,并把他带到了艾斯米拉达的船长室。

  这挑衅的话语让杰克一瞬间有想扑过去的冲动,不过他还是忍了下来。因为随后女大副就给他们送来了晚餐。

  艾斯米拉达给杰克和自己倒上了酒,举起了高脚杯:“为了命中注定让我们相遇的顺风号!”

  用餐过后,两人都逐渐沉默。杰克显然想主动些,可平时讪言讪语的他此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想到他们五年之前……五年前那个美妙的夜晚,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,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过。

  透过窗户,杰克听到外面海盗们的歌声,他突然轻声哼唱起来,和着这首熟悉的歌谣。艾斯米拉达也来了兴致:“我会跳舞!”她随着音乐舞动起黑色的蕾丝裙,伴着迷人的芳香,令杰克意乱神迷。

  就在杰克几乎想要把艾斯米拉达拥入怀中的时候,艾斯米拉达眼中闪出了光:“杰克!你不像是个呆在海盗船上的人,看看你的打扮,像个英国政府军官!”

  “有吗?”杰克被逗乐了,“你知道我下午花了多久精心打扮嘛!这是我最好的一身衣服了……”

  “我要原来的那个杰克!”艾斯米拉达霸道地扑上来,一下就拉开了杰克的领带,甩开了他的外套和衬衣。杰克还无暇反抗,她就一把将杰克推倒在椅子上,开始解开他复杂的鞋带。杰克暗自庆幸那是他最好的一双袜子,没有破洞。

  接着艾斯米拉达一把抓走了杰克束发的皮筋,解开了他衬衣上的扣子。“这还不够。”艾斯米拉达仔细端详了一会儿,又拿来一支眼线笔:“你应该画上眼线,那样更漂亮。”她认真地帮杰克画上眼线妆,才略感满意。

  “别拍马屁!”艾斯米拉达娇嗔道,“你是不是也对你的小女巫说过同样的话?”

  “提亚·达玛?”杰克不明白,艾斯米拉达在这时候突然提起她做什么。“噢,她不属于我,她属于魔力……”杰克突然发现,艾斯米拉达这是在吃醋。

  “我……我……”艾斯米拉达犹豫了一会儿,“我不知道今晚是不是个错误……五年前的那天,你为什么不告而别?就在我们……在一起之后。”

  “亲爱的,我解释过!”杰克委屈道,“那是意外,我被他背叛了,那不是我的原计划。”

  “我明白,可是我一直很后悔,后悔那晚没有多跟你说些什么,从此就天各一方。我懊悔自己的愚蠢,却又忍不住地思念你。我害怕说出来你会生气,如果你由于生气就这么走了,那我连今晚这唯一的时光也没有了……”

  第二天凌晨,太阳还没从地平线上升起,杰克就翻了个身醒来。昨晚很美妙,也很满足。但是今早,他必须出席班布里奇船长的告别仪式,这实在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差事。

  艾斯米拉达还侧身睡在杰克身旁,杰克不想吵醒她,静静地站起来。就在此时,他发现艾斯米拉达右臀上面有一个形状奇异的纹身,他好奇地观察着,声音惊动了艾斯米拉达。

  “抱歉惊醒了你。”杰克如实回答,“我都没注意到你有个纹身,第一次的时候,那儿太黑了。”

  “噢,那是我们家族的一段过往历史。”艾斯米拉达翻过身来看着他,“我父母和家族的亲人在许多年前的一场暴乱中被杀。爷爷和我是仅剩的两名幸存者,所以我们的舰艇叫做‘复仇者号’,就是为了完成当年暴乱的复仇。这个纹身是家族的图案,传说中,代表着进贡给西班牙殖民者的染血金币。”

  艾斯米拉达盯着杰克,显然并不想再说下去。杰克一想到宝藏,又开始心跳加速,但望着艾斯米拉达的眼睛,他知道应该尊重她的意愿。

  杰克站起身,向窗外张望,现在外面还是一片黑暗。他抓住这仅有的一点儿时间,又跟艾斯米拉达聊了几句。他们说到五年前,在沉船岛前的惊鸿一瞥,在海盗会议上坐在一起聆听巴博萨的叙述(杰克想,巴博萨的确是个海盗中的能人),还有那个美妙的晚上。

  回忆纷至沓来,令他闭上眼睛。尽管真的很想再多待一会儿,哪怕几秒钟,但他知道,自己必须离开了。因为已经接近黎明。

  随着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,班布里奇船长的告别仪式也开始陆续准备起来。甲板上聚集了所有的船员们,班布里奇船长的遗体被缝起来平放在船舷上,由两个人抬着。

  杰克作为大副,担当主持人的重任。他环视一周,确定所有人都到场后,清了清嗓子,开始说话。可是应该说什么呢?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海盗,必须说一些严肃正经的话语。他搜索枯肠,回想起以前教堂牧师曾经说过的一些套话,一字一句道:“亲爱的先生们,今天,我们在此齐聚一堂,见证这——”

  “引用《圣经》啊!”罗比道,“听我的,这么说:复活在我,生命也在我……信我者,得永生……”

  杰克汗颜地重复了罗比的话,绞尽脑汁道:“接下来,让我们把班布里奇船长的遗体送入水中。其实也不是送给水,而是献给大海,美丽的加勒比海……”

  “汤姆林先生!”杰克突然灵光一现,转向他的三副,“为了嘉奖你……一向尊老敬贤,下面由你来作一段传统的祷告!”

  在三副汤姆林先生的发言结束后,杰克命令那两个抬着班布里奇遗体的水手抬起帆布袋。遗体很快滑落到海水中去了。

  以后他就是这艘船的指挥者了,代行船长之职。首先,他必须描绘出一条精确的航线,确保顺风号把货物按时运到英国的港口,再转回非洲;其次,抵达非洲后,他将面对东印度贸易公司西非地区的负责人——这个他素未谋面的最高负责人,向他详细解释这次航行中发生的一切。

  杰克展开航海图,这个最高负责人是否会对他这次的应急措施感到满意呢?如果可以的话,他或许还可以得到一次升职。

  东印度贸易公司新上任主管的办公室里,卡特勒·贝克特正满头大汗地忙着拆箱。他最近刚刚来到这个港口,担任非洲西海岸地区的负责人,身边的奴仆都忙着为他擦试书本和整理物品。一位小男仆跟从他的指示,将风扇调快了一些;但贝克特不以为意,连一杯水也没有给身边的奴仆们喝过。

  贝克特热爱读书,且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。其中最喜欢的一本,是沃德船长写的《我的海盗生涯》,并对其中描述的财宝和神秘地块十分着迷。“总有一天,我要获得足够的财富和权力,让我的父亲、老师们,都刮目相看。”

  卡特勒·贝克特小时候曾经受到过比自己年纪大的不良少年欺负,欺负得非常狠,他却又不敢告诉自己病重的母亲和严肃的父亲。他发誓,自己一定会拥有无尽的财富和权力——拥有这些,谁也不敢再欺负他,他将成为人上人。

  《我的海盗生涯》这本书,是他追求财富的指路明灯。尤其是里面提到的,泽祖拉地区的宝藏,价值最为高昂。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得到它。

  但贝克特这样地位的人不可能亲自出海去寻找宝藏,因此他必须拥有一批密探,一批专门为他办事的人。最近他其中一位得力的干将,在派往日本进行间谍工作的过程中被暗杀了,显然是被当地的王室。如折一臂的贝克特急需物色一名新的密探——这个人必须智勇双全、见多识广,还得吃得起苦、心狠手辣。显然,这样的人一时并不好找。

 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,在刚开始工作的三个月里,卡特勒·贝克特就迎来了他的直属监察官——东印度贸易公司亚非地区的总负责人——潘瓦罗勋爵。潘瓦罗勋爵是个肥胖的男人,衣着高档而华丽。贝克特暗中调查过他,知道他在东印度贸易公司至高的地位和权力,因此经常主动为他效劳,并邀请他一家共同用餐。

  在交流中,潘瓦罗勋爵提到自己在古巴购置的种植园,以及他经常购买的象牙雕塑。贝克特也发现,潘瓦罗勋爵这个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太过特殊的嗜好,既不酗酒,也不风流,唯一的娱乐就是参加一些贵族们的聚会。为了讨好这位上司,他必须组织几次高档的聚会,来验证一下勋爵的个人爱好。

  贝克特知道,这位潘瓦罗勋爵将会是自己晋升之路上的一位贵人,因为他在英国王宫里熟人不少,更在东印度贸易公司的管理层举足轻重。讨好了这位勋爵,自己以后自然是前途无量,独断专权。

  “等着瞧吧,”贝克特暗自下定决心,“以后我会以勋爵的身份,让那些曾经欺负我的人都跪倒在我的面前,看着他们像蛆虫一样狼狈地匍匐在地上!然后宣布与那个从未关心过我的父亲断绝关系……”

  时光飞速,两周后,贝克特已经完全适应了在非洲西海岸地区的生活。他举办的高档聚会也得到了勋爵的好评,其名望在贵族中越来越高。

  一天,港口有人前来报告,说公司派出去的商运货船“顺风号”刚刚靠岸,船上的大副和二副正前来贝克特的办公室,准备进行航行汇报。贝克特调查了一下货船记录,发现船长叫作班布里奇。

  贝克特不禁有些好奇,他命人泡了一杯茶,坐在悬挂世界地图的墙前面,静静地等待着。

  没过多久,他的秘书就将过来敲门道:“顺风号的大副杰克·斯派洛先生和二副罗比·格林先生求见。”

  门开了,两个男人走进了他的办公室。先进来的那个体型中等,深色的头发用缎带扎在脑后,身上有股自负的气场。他很年轻,大概才25岁左右,相貌很不错,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好看的类型。进来时,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,露出一闪而过的金牙。

  贝克特故意靠后坐着,不说话,检验来人的反应。那人静静地站着,丝毫没有畏惧,直视贝克特,眼睛里闪着智慧和坚定的光芒。贝克特可以断定他一点儿也不迟钝,而且感觉还非常地狂妄。他的笑容看上去非常迷人,他的衣着虽然陈旧粘灰,却很明显被精心洗刷过,袖口上的扣子光洁如新。这让他给贝克特的第一印象很是加分。

  贝克特又把视线转向第二个人。不像第一个那样,这个人低着头,明显非常紧张。他看起来才20来岁,尽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,但依然年轻俊朗。

  过了好一会儿,贝克特才开口道:“早上好,先生们。我是东印度贸易公司西海岸地区进出口主管,卡特勒·贝克特。今天有幸迎接二位。”

  “早上好,贝克特先生。”深色头发的男人回答,脸上讪讪的表情并未消失:“我是大副杰克·斯派洛,这位是二副罗比·格林。前来向您汇报顺风号的行程。”

  “很遗憾地通知您,班布里奇船长在航行中不幸过世。作为大副,我认为有义务站出来承担向您汇报的职责。”杰克·斯派洛谨慎地道,听起来这一套说辞经过了排练。

  贝克特琢磨了一会儿,道:“我知道了。班布里奇船长出海十年,令人惋惜。”又指了指前面的两把考究的办公椅,“请坐。”

  两个人坐下来。显然,两人长期航海,都不太习惯坐这种办公室的椅子。但没一会儿,杰克·斯派洛就找到了自己舒服的姿势,不像罗比·格林——他僵直得就像桅杆一样。

  杰克·斯派洛向前倾身,将一本厚厚的油布包着本子放到贝克特的办公桌上:“没问题,我已经带过来了。”他坐回椅子,态度轻松之极,对着贝克特咧嘴一笑。

  “谢谢。”贝克特自己反倒有些干涩,“我会认真阅读的。但在此,我想先听一下你们自己的口头叙述。”

  他详细叙述了“顺风号”遇到“复仇者号”当天的经过。他的叙述简洁明了,逻辑合理,情节连贯,几乎没有任何错漏。他还提交了被海盗抢走物品的清单和返程时从英国带回物品的货单。

  贝克特专注地听着杰克的叙述,毫无疑问,整个故事应该是真实的,不会作假。但是……贝克特的敏锐和经验告诉他,杰克·斯派洛似乎还隐瞒了什么。

  等杰克叙述完毕,贝克特沉默了一阵,才开口道:“如果您不介意的话,斯派洛先生,请着重解释一下,为什么这位黑舰艇的海盗首领没有抢走船上的所有朗姆酒?”

  杰克改变了一下姿势,显然有点不太自在。贝克特在他与身边的二副之间来回扫视,在那个二副小伙垂下的眼睑里捕捉到一丝幽默的笑意。贝克特突然有种感觉,他觉得如果杰克·斯派洛是那种知道害羞的人,他现在应该已经满脸绯红了。

  “格林先生!”贝克特忽然开口,“你来说一说,为什么对方既然已经在打斗中杀死了班布里奇船长,却没有拿走全部的朗姆酒?”

  罗比·格林显得十分局促,他把玩着自己的帽子,低头道:“哦,好吧。贝克特先生,您知道,这个海盗首领是……是个女人。”

  “是的,尊敬的长官。您知道,斯派洛先生没有任何对船长不敬的意思,但船长确实因为海盗是一个女人而发了疯,所以……他就扑过去对她进行了攻击。那个女人其实没有对船长下杀手,但您知道,船长他那天喝多了……早上也喝了……再加上太阳一晒……”他说着拍了拍自己脑袋上的太阳穴,耸了耸肩。

  “呃,是的。”杰克有点不太情愿地说道,“我不希望公开真相,因为顺风号在英国靠岸后,公司的人让我必须去见班布里奇的家人,告知其过世的消息。我不得不这么说,说班布里奇是与海盗战斗而死的,这总比告诉他们船长是因为醉酒导致失心疯暴毙要好。”

  “嗯,我懂了。”贝克特低声道,他重新又用压迫的语调问向罗比:“但格林先生,你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位女海盗只拿走了三分之一的朗姆酒?”

  “这个……”罗比道,“是杰克——哦不,斯派洛先生说服了对方不拿走全部的货物。”

  “哦?这可有意思了。”贝克特把视线锁定在冷汗直冒的罗比身上,“那么斯派洛先生是怎么做到的呢?”

  “哦呵?”贝克特被逗笑了,但没有过多表现。他把注意力转移到杰克身上:“这是真的吗,斯派洛先生?”

  杰克眨眨眼,咽了下口水,很快径直与贝克特对视道:“嗯,我觉得您可以这么理解,贝克特先生。我确实跟女海盗谈过,她说她刚刚抢了一批白葡萄酒,船上已经不需要更多的酒精了。她说她手下的人总是因为酗酒而耽误正事。”

  “哦好吧。”贝克特用一块手帕小心地包裹了桌上的航海日志,才将之塞到抽屉里,“我会详细检查你的报告,并询问其他一些船员的。今天就到这里了,你们可以回去了。”

  罗比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贝克特感觉他恨不得马上冲出门去。而另一边,杰克·斯派洛则迈着从容淡定的步子,刻意慢悠悠地走到门边。

  “出去之后关上门。”贝克特说了一句,心想,这个杰克·斯派洛实在是太狂妄了,简直目中无人,一定要找时间挫一挫他的锐气。

  当天下午,贝克特又询问了其他一些顺风号的船员;晚上用餐后,他把航海日志拿出来,仔细阅读。在检阅中,一处小小的缺页引起了贝克特的浓厚兴趣,它位于整本日志的后半部分,后面基本就是空白页。但这一页切割整齐,是被人细细地裁下来的。贝克特没有忽略这个细节,他小心翼翼地摸着后面的那一页,感觉上面有一些浅浅的凹痕。

  贝克特站起身,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铅笔,回到日志边,在书页上用铅笔横向轻轻地、细细地涂抹。在铅笔留下的灰色印迹中,杰克·斯派洛鹅毛笔留下的凹痕逐渐显现:

  贝克特仔细数了数,足足写了30多个“杰克·斯派洛船长”,大小各不相同。他翘起嘴角,轻笑道:“杰克……杰克·斯派洛!我抓到你的弱点了,知道你想要什么了。”

  贝克特本想拿小刀把这页也裁下来,但转念一想,又合上日志重新包了起来。他断定,杰克·斯派洛如此傲慢,让他知道自己的上级比他更高明,决不会有坏处。

  杰克·斯派洛准时到达,穿着与昨天一样的衣服,走进贝克特的办公室,直视这位长官。虽然表面上态度依旧轻松,但贝克特可以感觉到他实际上心怀警惕。

  “我看了你的日志,先生,”贝克特说,“也询问了一些船员。我认为,公司应当感谢你,你凭借正确的判断力、应急能力和……应该说个人魅力,处理好了此次危机,为公司减少了一大笔损失。”

  贝克特靠着椅背,继续道:“公司对于有贡献的员工一直有奖赏,一般来说大概是十英镑的奖金。”

  “但是,”贝克特又道,“如果我猜得没错,比起奖金,你可能更喜欢别的奖励。”说到这里,他发现杰克·斯派洛的眼睛亮了亮。

  杰克瞪大了眼睛,然后他笑了,微笑慢慢地扩大到欣喜若狂的模样:“谢谢您,贝克特先生!这个建议再合适不过了!您说的是顺风号吗?”

  “不,我想可以给你一艘更大一点的。”贝克特说,“公司最近购得了一艘名为‘飞鱼号’的新船,吨位足、规格大,你想不想指挥这样的一艘船呢,斯派洛船长?”

  第一次听到这个头衔被大声喊出来,杰克·斯派洛的笑容变得更为喜悦。他点点头:“当然,贝克特先生,它在哪儿?什么时候可以出海?”

  “就在港口呢,等我们公司改装完毕后,装载了货物就可以起航了,斯派洛船长。”贝克特说道。他为自己能够收服杰克感到高兴,因为杰克很明显开心得像个孩子,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。

  但逐渐地,贝克特感觉到不对了。杰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,又变得紧张而戒备。

  “当然是全新的,但它的装货区需要进行改装,才能匹配需要运输的货物。货物大概在三百个,你至少也得运到两百个以上吧。”

  “对不起,贝克特先生,看来我不是您想要的人。我愿意运送别的任何货物,哪怕是火药、危险品,但我不运黑奴。”杰克·斯派洛有些抑制自己的情绪。贝克特这才意识到,面前的这个男人还另有一些东西,是他所没有看透的。

  贝克特没有隐藏自己的惊愕,他紧盯着杰克:“出乎意料啊,斯派洛先生,当下黑奴买卖可是利润最高、行情最火爆的商业了,挑三拣四可不是这个时代的生存之道啊。”

  杰克·斯派洛望向远方,抿嘴道:“你知道么,贝克特先生,在辽阔的大海上,顺风可以令你闻到几英里以外的味道。黑奴挤在船舱里的气味……腐臭不堪,足以把人熏得一整天吃不下饭。我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味道,仅此而已。”

  贝克特感兴趣地望着这个男人,看着他取回自己放在书桌上的日志。他身上似乎有着某种桀骜不驯的东西,跟绝大多数的水手都不一样。

  杰克站起身走出办公室,在门边停了下来:“感谢您的好意,贝克特先生。不过我还是继续在‘顺风号’上担任大副吧,希望您同意。”

  这个人是真的想拒绝我!贝克特心想: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。他拥有着敏锐的观察力、出色的航行能力、聪明的应急才能,如果能够将他揽入麾下,他完全可以成为我最为优秀的密探——我急需这样的一个人。

  “等等,斯派洛先生,”贝克特喊道,仓促间已经有了另一个计划,“我另外还有一个安排,你看看可否。”

  “我们也可以稍微迁就你一下,”贝克特摇摇头,“我还有一艘船,比较旧一点,可以用来运送其他货物。船名叫做‘邪恶少女号’,斯派洛船长,你看可以吗?”

  “那么,我们喝一杯庆祝一下吧!”贝克特起身来到柜子前拿出一瓶红酒。他从不储备朗姆酒,因为这对于贵族来说,是一种低劣的酒。

  他回过身,发现杰克正望着他办公室里的书架,并有些漫不经心地朝架子上的一个小玉坠伸手。

  “我希望你别这么做,”贝克特走上前挡在杰克与那个贵重的玉器之间,“这些装饰往往是易碎品。”

  “你的调任文件我会很快填好的,”贝克特道,为了转移话题,“你平时读书吗?”

  “都不错,”杰克说着,再次伸出脏兮兮的指甲,“我最喜欢这本——《我的海盗生涯》,小时候就读了很多遍。”

  敏锐的贝克特一下子就发现,在杰克的犹豫背后,必然有着一段故事,但他知道,杰克一定不会告诉他的。他假装不以为意,随口道:“我曾经想要去找这本书中提到的宝藏,那个泽祖拉之心!根据书中记载,它就在非洲的西海岸。”

  “好了,我得走了,贝克特先生。”杰克一口喝干杯中的酒,“去看看‘邪恶少女号’。”

  几天后,杰克·斯派洛已经驾驶着“邪恶少女号”离开港口,完成新一批的运输任务。

  一天晚上,外面大雨瓢泼。贝克特正在办公室加班,一位身着雨披的密探突然前来找他,告诉他在最近购置的一批黑奴当中,发现了价值连城的东西。

  “贝克特先生,您必须看看这个。”马瑟一边说,一边将一个油布包裹着的袋子打开,里面有好几块宝石,还有手环、护身符、胸针、耳环之类的镶珐琅珠宝。关键是,这些珠宝的形状,跟沃德船长在《我的海盗生涯》一书中,手绘的插图一模一样。

  “一个奴隶贩子在赌博中输给我们的。”马瑟道,“这个奴隶贩子说,他也是从其中一个刚刚抓来的黑奴身上弄过来的。”

  “我要知道抓捕这批黑奴过程中所有的信息,还要买下所有的珠宝!”贝克特激动道,“快帮我找到那个奴隶贩子,不管多少钱我都给。”

  马瑟离开后,贝克特仔细研究了这些珠宝,对照了《我的海盗生涯》中的描述,更加确信泽祖拉宝藏可以被挖掘的事实——天哪!这些无价的财富、权力、甚至泽祖拉之心,还有一大批当地的黑奴……很快就都能够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!

  泽祖拉的公主,阿曼蒂斯,带领着她的宫廷队伍,来到埃塞俄比亚辽阔的大草原上,寻找他们古老的家园。她的父亲和哥哥都失踪了,就是在这片草原上,她希望,神明会指引她寻找到他们。

  阿曼蒂斯的父亲是泽祖拉的法老,五年前,为了拯救病重的弟弟,来到这片草原上寻找草药秘方,却一去不归。弟弟后来也病死了。她的哥哥沙巴寇说要去寻找父亲的下落,竟也随之一起失去了消息。如今,又轮到她来找寻自己的哥哥。

  没有任何预兆,什么都没有,草原上突然电闪雷鸣。猛烈的炮火和子弹向他们袭来,身边的侍卫一个接一个倒下。她的贴身护卫塔瑞克抓住她,猛地将她摁倒在地,才救了她一命。

  阿曼蒂斯很想保护她的子民,但她终于发现,在强烈的炮火面前,自己队伍的长矛和弓箭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。

  “公主,您需要伪装自己,”大祭司急切地说,“把首饰摘下来,然后使用魔法保护自己。就用这件羊毛披肩!”

  阿曼蒂斯20岁了,年轻漂亮,她知道自己一旦成为俘虏,那些男人们会怎样对待自己,她必须接受大祭司的建议,对自己进行持久的伪装。

  没有过多的时间考虑了,阿曼蒂斯除掉了自己所有的首饰,只留下了一只随身携带的、最重要的手镯。然后,她接过大祭司给的羊毛披肩,施展起法术,念起咒语。

  阿曼蒂斯的手镯是她所有魔力的源泉,她在自己家族中,魔力最高。通过咒语的力量,阿曼蒂斯在披上披肩后,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长相丑陋、矮小斜眼的老太太。

  就在这时,一丝光束射入了他们三人的藏身之地,一群男人走了进来,口中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,抓住了他们。

  阿曼蒂斯三人其实是被一个奴隶贩子抓捕了。后来,大祭司和其他被抓的手下们,都纷纷被不同的奴隶主买走了(还有不少人都没有撑到被贩卖,就因为疾病、饥饿或伤痛死了)。只剩下她和塔瑞克。他们俩因为长相过于丑陋,没有人愿意买。

  最后,一个英国商人从奴隶贩子手中买走了他们俩,因为这个商人有片农场,平时负责给奴隶运输船提供粮食。他要求塔瑞克每天在农场里帮他种田,阿伊莎每天负责帮他织布——因为他发现阿伊莎的手工能力很不错。

  阿伊莎当奴隶的这段日子里,她很快学会了英语的发音,但她假装自己什么都不会说,平时也沉默寡言,基本不与人交流。

  她没有一天不向往着自由,计划着自己可以从农场里逃出去。可是这里距离泽祖拉太远了,她的魔力有限,而且她已经不再是公主了,根本没有人能够帮助她。

 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哥哥会失踪了——他也一样被抓住贩卖了。现在她只有紧紧地攥住自己的手镯和披肩,让它们保护自己不受男人们的欺凌。

  阿伊莎的英语每天都在进步,她的计划是,跟塔瑞克找一天深夜,偷偷溜出去,登上一艘偷渡船,然后,当船只靠近他们的王国——泽祖拉地区时,依靠“泽祖拉之心”的强大魔力,把全船的人都施法沉睡。然后他们二人悄悄逃离。

  “先生,我现在才意识到你对她的形容并非夸大其辞,这张脸看上去就像变质的牛奶。”一个戴着黑手套的男人说。他的话令阿伊莎瑟瑟发抖,她总感觉这个人,不是冲着她的编织手艺来的。

  她曾经看到过一些奴隶主,随意地夺走过身边奴隶的生命。甚至她身边的女仆,也是一样死在奴隶主的枪口之下。这一幕让她多次从噩梦中醒来。

  黑手套男人的旁边,还站着另一位男人,看上去像一位有钱的英国绅士,脸庞光滑,没有皱纹。他的头发就像牛奶一样,奶白奶白的,两侧还有两个向上的发卷。

  “就是她了,先生,她叫阿伊莎。”英国商人告诉身边的两个男人,“阿伊莎,我们已经把你卖了。快去收拾收拾东西,跟他们走,快点。”

  她不言语,低着头向门口走去。但那个白头发的男人突然动了,他站到了阿伊莎跟前,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
  “你好,阿伊莎。”这个男人用英语说,“我是卡特勒·贝克特,你的新主人。”

  爱情这种东西,他听无数人谈论过。比如艾斯米拉达,那么可爱,不过……这年头,男人们对女人大多都是肉体上的征服,要说真正的爱情——那大部分人只能窃窃私语,甚至默不作声。

  可现在,杰克却想大声地喊出自己的爱慕之情。因为自从他们相遇的那天开始,杰克就对她一见钟情,除了“爱情”,杰克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来描述这种感觉了。

  她不仅可爱,而且野性。她的移动中携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与权威、自由与力量。当杰克靠近她时,她会温柔地回应。而且,她绝对不会对第二个男人给予这样的回应,杰克确信。

  爱情!是的。她光临他的梦境,满足他的幻想,陶醉他的心灵。她混合着焦油、海盐和汗水的气味,她美丽得缀满了金色的百合与藤蔓,她的风帆和船舷英姿飒爽。她完全就是他的!

  杰克第一次见到她时,她正被系在东印度公司的贸易港口。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看似陈旧外表下出色的速度与优良的机动性。他能够听见那惊涛骇浪在她的骨髓深处发出的回响,还有甲板上六门火炮同时发射所能够带来的令人颤抖的轰鸣声。

  杰克就这样笑得像一位神魂颠倒的追求者,一直站在那儿,直到听见罗比·格林的声音传来:“杰克!你盯着这艘船至少看了一个小时了!”

  杰克把罗比升任为“邪恶少女号”的大副,并与其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招募了一批船员水手。他们一起洗刷了整条船,并调整了桅杆的度数。“邪恶少女号”很快焕然一新。

  新招募的水手里,有一名法国人,叫做艾迪安;一名英国人,叫做路修斯。两人都是二十多岁,曾在同一个海军队伍里服役,但出身不同。他俩总喜欢互相斗嘴,都有点瞧不上对方的意思。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,两人经常较劲,说要争当一等水手,由斯派洛船长来当评判。杰克对他俩很是头疼。

  一天下午,出海在即,杰克检查了一批由东印度贸易公司的仓库负责人——布朗特送来的物资,他发现牛肉和猪肉有问题:除了表面一层好肉以外,下面全是发霉变质的腐肉,甚至带有蛆虫。面粉和饼干也不对,下面长有不少象鼻虫,这还没开航呢!

  杰克神色严肃,抿着嘴唇。他二话不说,直闯负责人布朗特管理的物资仓库,啪啪地拍打着仓库门。

  “是谁?斯派洛船长?”这个仓库负责人走出门,身后还跟着一个非常瘦弱的非洲少年,“你怎么没跟我预约就过来了?我很忙的。”

  杰克假笑连连:“抱歉麻烦您了,布朗特先生。您看看今天早上给‘邪恶少女号’送来的物资。”说着一回头,两名水手抬来了那些腐烂的食品。

  收取高价的物资费用,却“调包”成霉烂品,这恐怕是有些仓库负责人对新人船长常玩的把戏了。

  “除非您立即给我换回新鲜的物资,否则我就把这些东西扔到贝克特的办公桌上。”杰克怒视着对方。

  布朗特毫无表情,他回头跟身后的非洲少年说了几句非洲语言。那个少年摇了摇头,布朗特立马一巴掌掴到了少年的脸上,把他打趴在地。这个少年显然是布朗特的奴隶,他惊恐万状地望着布朗特,蜷缩在角落,布朗特继续挥拳相向。

  “等一下。”杰克走上前抓住布朗特的手臂,“我不懂非洲当地语,您问了他什么?”

  “这个黑鬼刚刚承认了他的所作所为!”布朗特气愤道,“就是他把这些物资替换成腐烂品的!”

  “他为什么那么做?奴隶又不能卖掉替换下来的优等品?他们是禁止从事交易的。”

  “黑奴做事根本不需要理由!”布朗特耸耸肩,“他们愚蠢得就像猪狗,连一两分钟前发生的事情都想不起来!”

  有那么一瞬间,杰克的目光对上那个少年的眼睛,他觉得那个少年的眼神里闪烁着光芒和智慧,决不是一个愚蠢的家伙。

  布朗特显然在撒谎。这个负责人想用替换品充实自己的钱袋,并把责任推卸给一个奴隶。如果不是为了刻意掩人耳目,谁会在发霉的肉类上面又特地铺上一层好肉?

  “我会立即帮您把新鲜的物资运送过来的,”布朗特客气道,“而且一定严厉处罚这个奴隶,他离死不远了!”

  从布朗特的语言里,杰克了解到这个少年叫做昌巴。奴隶的价格非常昂贵,杰克还需要钱来修整‘邪恶少女号’,根本没有预算来买下这个奴隶。

  布朗特的新鲜物资很快送来了。杰克仔细检查了每一箱的食品,终于对质量表示了满意。

  望见海岸边运送黑奴的船只逐渐靠岸,还有不久前看到的昌巴……一桩邪恶的交易,但杰克实在无能为力。就算布朗特要把这个少年打死,他目前的情况也很难出手相助。杰克宽慰自己,好在马上就能出海了,马上就能享受海风的滋味了。

  “邪恶少女号”很快装满了需要运输的物品。晚上,杰克来到船长室,用一些便宜的涂料(市场上可以买到的粉色和紫色油漆)将这个房间重新粉刷了一遍。他感到非常满意,因为这套房间有一个很大的床铺,还有航海图、高窗和宽大的桌椅,多么奢侈!而且,房间里还有不少小门和密室,可以用来隐藏东西和珍宝,这是一件多么令人享受的事情!

  杰克把自己私藏的朗姆酒隐蔽在其中一个装有弹簧锁的密室里,他从中取出一瓶来,拔出软木塞,灌了一大口,满意地斜靠在长椅上,享受着酒精带来的暖意,无比放松。

  杰克差一点向后摔倒在地上,幸好反应快保持了平衡。“谁在那儿?”他对着空气问。

  杰克心中一阵呻吟,可别又是鬼魂缠上我了!这个遭天谴的布朗特,他真的把那个孩子打死了!可怜的孩子,他为什么偏偏缠上我?

  “昌巴?”杰克大声道,“很抱歉救不了你,小伙子。但附身在我身上真的没有什么好处,不如去拜访一下布朗特吧!你能把他吓到中风的,反正他活该。”

  “斯派洛船长!”那声音夹杂着绝望,“我不是鬼!我挂在窗户外面呢,求您了,救我!”

  杰克转过身看着敞开的窗户,上面果然有黑色的八根手指,活生生的昌巴正吊在窗户外面,苦苦保持平衡。他背部赤裸,遍体鳞伤、血肉模糊。

  “布朗特先生鞭打了我一顿,我开始装死。他离开以后,我偷偷跑出来跳入了海中,拼命挣扎才找到您的船……求您拉我一把……”

  为什么这种麻烦事总是发生在我身上?杰克低声咒骂着,真想坐视不管,却做不到袖手旁观。他打开整扇窗户,抓住昌巴的前臂把他整个人拉进了船长室。

  昌巴经历了这一场劫难,已经疼得在船长室晕了过去。杰克用朗姆酒帮他简单清理了一下背部的伤口。

  该怎么办呢?如果把昌巴交还给布朗特,他只怕躲不过被杀。报告给贝克特?贝克特也只会依据法律把昌巴交还给他的主人,又不可能放了他。为今之计,只有让他暂时躲在船舱里。

  几分钟后,昌巴醒了过来。杰克给他递过去朗姆酒和面包,他狼吞虎咽地吃着,一滴酒也不浪费。

  昌巴垂下眼睛摇摇头:“他们有狗,随时能够抓住我。我知道这么做让您为难,但我真的……无路可去。”

  “布朗特以前也干过‘调包’的事情,可从来没被抓住过。您是第一个,还是这个港口最年轻的新任船长,因此他暴怒无比。”

  “我知道,”杰克道,“昌巴,你听我说,我明天就要出海了。我会带你走,然后让你去别的地方下船。”说完后,杰克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会这样决定。

  “请让我跟随你吧。我愿意当个水手,远远地航行,离开这里。”昌巴说到“这里”的时候,语带恨意。

  杰克眨了眨眼,发现这个小伙子很聪明,确实是水手需要的品质。他们的航行至少会持续四五个月,只要营养跟上,食物充足,再洗漱一下、换件衣服,这个瘦小伙足以在外观上改头换面。等他们航行回来的时候,只怕别人都未必能认出他来了,这是个好办法。

  夜晚,杰克为昌巴换好了衣服。他告诉昌巴,目前可以藏进自己原本储藏朗姆酒的密室里,躲避布朗特的追捕。

  杰克知道,像布朗特这样的人,走了一个奴隶一定会全方位搜捕他的,而且只怕还会来搜查‘邪恶少女号’。他灵光一闪,对昌巴道:“如果布朗特先生明天来船上找你,你就躲起来,明白吗?我会给你一些预警——比如敲打船长室的门——哪怕只敲一下。我会保证船长室成为他最后一个搜查的地方,Savvy?”说完,他又想起昌巴可能听不懂“Savvy”这个词,赶紧改口道:“懂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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